我的31歲

一篇舊文。三十一歲，猛然發覺歲月已然老去。

2005年，當年我31歲，我的附中同學C，離開人世十年。十年，可以念完醫學系加上三年的醫院生涯。十年，可以讓一個嬰兒長成健健康康的國小學童，充滿陽光的生命。那年，正是我跨入三十歲的第一年。想起C的離去，種種過往漸次浮現，對照當時的自己，不禁訝異於歲月對人生的摧折，於是寫了這篇歲月祭文。C考上牙醫系一年之後，毅然放棄當時的學業，休學準備再一次的聯考，目標醫學系。然而，在那個飄著冷雨的夜晚，另一位同學打電話告訴我，C走了，燒炭。就這樣，他完成了自己，成為永恆。於是，許許多多的凌雲壯志，隨著他的離去，隨著歲月無聲無息的侵蝕，就這樣轉化成另一番不同的人生風景。僅以此文紀念C，也紀念那個曾經熱情洋溢，曾經天真的美好時光。

無標題

年少時
青春是張沒有回程的車票
急急踏上旅途
沒想過回頭
不曾歇腳
滿滿地心頭沒有目的地

只知道
歲月不過是星光的閃耀
看的到總也觸不著
何須自擾

年老時
青春是一包包的成藥
隨著時光
一粒粒
一顆顆回到記憶的煎熬
總也忘記剩下多少

有一天
回家成了時尚
於是
翻箱倒櫃
卻再也找不回
當年的車票

這才猛然憶起
旅途竟也美好

青春一路遺落，

忘了變老

孤懸之村三條崙。後記

二○○五年秋天，我的奶奶去世了。

很小的時候，父母便離開三條崙這個已經開始漸漸凋敝的漁村，前往台北尋求新天地的可能。就像當時許多中部的青年一樣，開始島內的遷徙，展開候鳥般的飄泊人生。小時候總難理解，為什麼父母親喜歡聽的台語歌總是充滿著離愁，充滿著那種漁人即將出港，濃烈地化不開的感傷，以及就連當時年幼的我也能夠聽出來的那種異地的流浪感。當他們在工地賣力地用原始的勞力來換取一家勉強的溫飽時，是不是在收音機裡傳來的這些台語歌能夠讓他們稍解隻身在異鄉的孤獨，進而得到一些存在感？

孤懸之村三條崙 I

I 百年孤寂

甫一下車，撲面來的是一陣陣強勁的風，夾雜著濃厚的牡蠣氣味以及說不出來的粗曠海水鹹味。沿著村裡唯二一條主要道路往海邊行走(海清路、延平南北路)，觸目所見是三三兩兩散落的屋舍，以及陽光曝曬下成堆在路邊散發著濃烈味道的牡蠣殼。

孤懸之村三條崙 II

II 鑼聲若響
「一輩子沒見過那樣高的浪，比三根電線杆還高。」阿份伯邊抽著煙，邊回想當日的景況。在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恐懼，有的只是那種討海人因歲月摧折，經年累月面對無常大海而生的一種釋懷。

孤懸之村三條崙 III

III 潛龍在田
二百多年來，祂看著三條崙的興盛與衰敗，多少家庭的悲歡離合，保佑著出海搏命的海上男兒，看著遊子們衣錦還鄉前來還願，傾聽著形形色色的眾生男女千千萬萬個祈求。在村民的心中，祂無疑是這裡的守護神，也是心靈的寄託與安慰。

無標題

望著螢幕閃動的游標
海那邊
一個個迸出的方塊字
我靜靜想像
你是否又偷偷熬夜
是否又利用文字掩飾寂寞
用大笑遮蔽日復一日的耗竭